第四十五章:哥布林杀手(完)
“来了啊……”
早在几分钟前,大雄就用他的“超感官”感受到了天空中那股隐隐发作的力量,因此并未觉得多奇怪。那几只眼睛一直都在天空中窥伺,他们也在试探,也拿不准大雄到底会把事情做到什么样的程度。而现在,亲眼目的了哨兵的能力之后,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终于再也坐不住了。
无论是技术还是智能,哨兵系列机器人都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。如果放任不管的话,即便大雄现在从这个世界消失,他的影响力依旧会经久不衰,人类与恶魔族阵营的对峙将会被长久打破……或许三十年之后,哨兵猎杀恶魔就会变得像“太阳从东边升起”那样司空见惯,人们就此习惯了没有恶魔族的生活,世界也将变得无仗可打。
这是他们决不能容忍的事。
————
神光坠地,化作两个纯色的人形,也是一男一女。男的那个浑身漆黑,女的那个浑身雪白,除此之外,这一男一女再也没有展露出丝毫“人类”的特质。他们的面容都很普通,但却周身缭绕着一股仙气,和大雄印象中的中国神仙有点儿类似。
“我是真实之神。”黑色的男人说道。
“我是幻想之神。”白色的女人说道。
“……”大雄将目光往两个神仙身上略微瞥了一下,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冷笑,说道,“幸会幸会。说起来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二位分别是属于混沌和秩序这两个截然不同势力的头头吧,怎么今天一起现身了呢?”
“作为一个入侵者,你的态度未免太过张扬了,野比先生。”真实之神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波澜,好像并不是在威胁,只是在简单地陈述某件事实,“原本,我们是没有必要以这样的姿态降临的,但是现在……”
“你真的让我们感觉到了威胁。”幻想之神微笑着,用手轻轻往空中一点,变出了四张贵族式样的椅子,“不介意的话……我们两个代表着不同阵营的‘最高神’,希望能和你谈谈。”
“就这个世界的未来,应该发展到什么样的方向。”
……
一旁的哥布林杀手难免有些懵,听着这群神仙讲话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,虽然对面就有个号称是“真实之神”的家伙在……
自己明明只是一个猎杀哥布林的猎人而已,为什么会和这些世界的终极命题扯上关系?
“坐下。”大雄淡淡地说了一句,“哥布林杀手桑,你是我选好的人……不必畏惧这些伪神,把他们当成强大一点的魔法师就行了。”
“首先,我希望从双方解除误会开始。”比起幻想之神,真实之神的语气更加直接一点,也让大雄感觉更不爽,“我们确实是神。在这个世界,我们不能以本体的形式降临,你现在看到的是类似分身一类的东西。但我们拥有切实影响这个世界的能力,所有的种族都起源于一场豪赌,包括你现在看到的一切……都是我们掷骰子的结果。”
“哼……”大雄别过头去,非常不屑地笑了一声,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这个世界是我们造出来的,所以,我们这些神明拥有对它的绝对支配权。”真实之神说道,“不管你怎么看待这里发生的一切……这都是理所当然的,并且已经按部就班地持续了上万年,从来没有谁对此有意见。可自从你,野比先生,一个外来者到了这里之后,却对我们的做法百般责难,这是没有道理的。”
“省省吧……你们觉得自己很伟大吗?”大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,他几乎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,但思忱再三,还是没有那么做,“创世神谁没有做过?我问你,真实先生,你们一共有多少神?”
“……算上仍在孕育中的新神,大概有十个。”
“好。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……别看我这幅德行,我先前也是一个创世神,享有的‘控制权’和你们差不多大,但是只有我一个,没有别人来和我分担权力。”大雄嗤笑着说道,“不是说你创造出一个文明,你就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了,你得负责。而所谓的负责,我认为哪怕就是放任其自行发展,也不该将其作为消遣的戏剧来使用……如果你们这么做了,你们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神。”
“不过是一些仗着力量强大,愚弄别人的生物而已。”
……
真实之神剜了大雄一眼,黑色的火花开始在他周身浮现出来,整片天空都随之变黑了一点点。
“你说这话,未免也太过高傲了吧……野比先生。”
“高傲?”大雄对他的小动作并未放在心上,只管自己接着说道,“到底是谁高傲呢?是谁为了自己的一己之欲,调整世界上所有凡人的命运,将恶魔和灾害赠与人类?是谁在人间造成了数不清的悲哀、痛楚、愤怒和仇恨?只为了塑造一个个符合你们审美的‘角色’?”
“看看我身边的这个男人……他就是你们创造出来的怪物,是你们毁了他的一生。哪怕就是为了让世界再也没有‘什么什么杀手’,我都要把你们制造出来的,这该死的‘世道’……碾成齑粉。”
————
“咚!”
黑色的火焰缭绕散开,化作点点鬼雨,将整个世界染成墨黑色。
“这么说……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?”真实之神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出手的欲望了,只消最后一步,他就会将前所未有的攻击倾泻到大雄身上,“我先把话说在前头,野比先生,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,是为了给‘虚无皇帝’(theemperorofnothing)一个面子,毕竟你是他派遣过来的冒险者……”
“……”大雄暗暗一挑眉毛,记下了他所说的话,但没有当场问出来。
“……请你不要忘记,不管你怎么诋毁我们的神格,我们所持有的神力依旧是客观存在的事实。我们大可以让某个种族发生‘突变’,以此来对抗你制造出来的哨兵。”
“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。”大雄对雨飞燕的造物有着近乎百分百的信心,“哨兵的学习能力远比自然进化要快……到时候,只怕你们的生物尚未进化完全,哨兵就已经准备好了反制措施。相信我,设计哨兵的人绝对是你们都望尘莫及的存在……即便是让她来代替你们,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。”
谈到这个份儿上,双方的气氛都已经跌至冰点,变成那种“随便找个由头就可以干架”的地步了。
两位神明自然是见过大雄出手的……他手撕魔王军的时候,两个阵营的神都在天上看着,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。身为神王,他们两也就有把握应对一下常态的大雄(即哥斯拉形态的大雄),一旦他施展出基多拉的力量就没辙了。但根据观察,基多拉之力是有时间限制的,如果用的狠最多也就三分钟,和奥特曼差不多……两个神王若是使出浑身解数,撑过三分钟应该没问题。
真正棘手的不是大雄,而是他身边的另一股力量……
自从野比大雄进入这个世界,那股力量便跟着一起进来了。现在的二位神王看不到雨飞燕,但他们十分确定,有一个无处不在的、手眼通天的高位神就在大雄身边盯着他们。一旦得到指令,这个神有可能在顷刻之间出手毁掉他们创造出来的世界……所以,此番前行,落到开战这个地步实为下下策。
打探虚实,探听到大雄的来意,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。
“稍安勿躁,野比先生……我们没有必要成为敌人。”幻想之神开始履行她的职责,微笑着唱起了白脸,“既然我们没法说服彼此,那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,直接跳到结果如何?”
“冒险者工会机制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实行了几千年……试想一下,如果您让哨兵抢走了冒险者的工作,那些原本以此来养家糊口的冒险者会怎么样呢?那些在工会工作的人会怎么样呢?”幻想之神也笑着,但大雄觉得,她的笑远比真实之神要更危险,也更致命,“他们会在一夜之间失去一切。金钱、社会地位、价值、理想……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。原因只有一个:过于强大的哨兵机器人抢走了他们的工作,使他们不再被社会需要。”
“确实,身为造物主的我们也不得不承认,您的哨兵是近乎完美的生物。他精巧而又强大,拥有无与伦比的威力,不需要休息,不需要报酬,甚至不需要食物。可您又是否考虑过,过于强大的科技降临到这个落后的世界,未必是一件好事。”
她浅浅地笑着,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,就如身上的那层羽衣,“我记得,您的理想是要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幸福吧?何等伟大的梦想呢……可在您看来,冒险者和工会的工作人员,难道应该被排除在这份大爱之外吗?考虑到人数问题,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呢。”
“就拿您身边这位来说,哥布林杀手,他也是我们重点关注的人类之一。像猎杀哥布林这样的小事,哨兵完全可以自己搞定,而且效率会高于任何人类的团队,永远都不可能失手。这样的话,哥布林杀手先生的价值就变成零了不是吗?同样的道理……如果所有的讨伐都交给哨兵,那就不会有人受伤,也就不再需要治愈魔法,地母神教也会失去存在意义……”
“如果,能让世上再也没有哥布林,我失业也无所谓。”
哥杀冷不丁地蹦出来这样一句话,来声援他的朋友。
“您是个高尚的人,但大前提并没有变。”幻想之神的口才颇好,她并未被哥布林杀手的突然插嘴打断思路,而是接着说道,“人性如何,二位再清楚不过了……很多冒险者拼上性命,无非为了混口饭吃,挣点钱花。他们失去了工作,满腹怨怼,又不可能去找您的哨兵发泄——那是自寻死路。那么,请您想想,他们会怎么样呢?要怎么样,才能弄到钱?”
“犯罪率会升高的吧?”
“哨兵应该干涉人类王国的发展吗?仇视他们的人会不会聚在一起,反过来借助恶魔的力量来对付哨兵?毕竟被逼到绝路的人,是绝对不会讲究什么理智的……”
————
“主人。”雨飞燕在大雄耳边轻轻说道,“根据心理史学的演算,她所说的有很大概率会变成事实。”
“……‘幻想’女士?”大雄只好用冷笑来掩饰心中的不安,“虽然你有这样一个名字,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实的可怕呢。你是在劝我放弃所有计划吗?实不相瞒,再过几分钟,可能我在这个世界停留的大限就到了……你是否指望一切都照常运行,就像我从未降临过这个世界一样?”
“我绝无此意。野比先生,相信您也看出来了,我和这位‘真实’之神不过是在为自己的造物负责。您或许是一位包容苍生的善人,您有自己的打算和考虑,想要一下子改变这个世界……但很遗憾,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,若您强行用武力扭转它,到最后可能会造成更多没必要发生的、无法挽回的悲剧。”
“那都是改变世界必要的阵痛罢了。”大雄强迫自己的声音低下来,“顶多四十年……四十年之后,哨兵军团的数量就会超过恶魔族,他们飞行的身影将会在任何时刻布满天空,变成一张有型的大网。人类将彻底走出你们布置的蛐蛐笼,过上他们自己想过的生活。”
“您自己也说了,四十年。这四十年内,这个尚且落后的世界将会受到怎样翻天覆地的冲击,您又是否考虑过?”
……
一时间,两方僵持不下,谁也无法彻底说服谁。
大雄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极限和不足在哪里:身而为人,他的见识和智慧都太过短浅了,无法与这些神明相匹敌。幻想之神点出来的这些问题都是切实存在的,但他之前从未考虑到这一层,也没有想过哨兵的横空出世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什么变化。在他看来,故事早就该圆满落幕了。
说到底……还只是小聪明吗?
要是出木衫在的话……
————
雨飞燕将自己的九级心灵加密频道暂时关闭,于二位神王面前现身,这也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大雄以外的“神”面前。
所谓的心灵加密,是指对于这个世界的“欺骗”程度,而雨飞燕原来的加密级别就相当于“除非有意暴露给人看,否则无论用任何手段都观察不到”的类型。而她之所在现在解除加密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了……
“二位,上午好,我是宇宙级终端能量导向型人工智能,名字叫做雨飞燕。”她轻轻地甩了一下自己的蓝色短发,那带着荧光的发丝在黑色的天幕下微微散播着亮光,让大雄不禁联想到会发光的水母,“据我观察……二位对我主人提出的方案颇有异议,在一些具体的执行细节上,我们似乎无法达成一致。”
“……确实。”真实之神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敌意,或许在神明的眼中,燕带来的威胁要远远超过大雄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,“你的主人有着丰富的想象力,但很可惜,他不懂得入乡随俗。”
雨飞燕无视了他的挑衅,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,“我有一个折中的想法,可以在兼顾二位情感的同时满足我们主人的意愿。接下来,我会用尽可能简洁的话将它复述出来,请二位注意,这并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,不管你们同意与否,当我复述完毕的那一瞬间,计划都会如期开始执行。”
……
“人类社会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哨兵的存在,是因为他们的外形太过惊世骇俗,与人类社会的主流信仰和价值观有巨大冲突,并且容易让他们联想到不好的事物。既然如此,我可以让哨兵开启‘伪装’的能力。组成他们身体的纳米合金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变形的,换言之……只需要扫描人类的样貌,就能变成人形,混入人类社会中,没有人能够察觉出他们的存在。”
“相信二位也已经知道了,哨兵具有高速增殖的能力,他们可以将能量转化为质量,再转化为组成另一个‘哨兵’的必要零件,这个过程大概需要花两分钟。以指数函数计算,当指令下达后的一个小时内,机器人增殖的数量就会超过世界上任一物种;一天之后,哨兵的数量将达到该世界所有物种累加的总和。如果二位妄图在主人离开世界之后采取极端行动,强行干扰他的计划……哨兵就会自行开启增殖指令,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淹没、拆分这个世界,请务必三思而行。”
不愧是雨飞燕,就连威胁,都能说的如此正大光明。
“但只要二位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,哨兵是不会这么做的,他们会将己方的数量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……然后变成人形,混入人类社会。其中一大部分会变成新人冒险者,以撒网式的手法加入世界各地的新人团队,并在其中潜伏。请不要质疑他们的学习能力,只要愿意,人形的哨兵完全可以模仿人类的生活习性,与团队的人一起协作也不会有什么不妥。只要有他们在,新人在任务中丧生的概率会大大降低,而等他们有了自保的能力之后,哨兵又会退出队伍,换一个新的形象,重新加入其余新人队伍。”
“而另外一小部分……将会参与到各个种族的时政方面,扮演领袖的身份,一点一点引导、控制各个国家的走向,使所有种族在一个合理的冲突之下向上发展。我已经为哨兵搭载了精神感应系统,有了这股力量,他们就可以对类人种族用心灵感应,登上各个种族的领导地位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。在他们的带领之下,文明整体会以一个更加温和的方式被改变,第一次文艺复兴、第一次科学风潮、第一次工业革命……”
“在哨兵的暗中帮助之下,人们会发现自己消灭恶魔族的捕杀效率正在慢慢升高,但又不至于在一夜之间杀光所有敌人。据我推算,从计划开始实行到恶魔族完全被消灭,大概会有十年时间,这十年就是用来缓冲的。等到有朝一日,恶魔族被彻底消灭了,世界也已经在诸位哨兵领袖的带领下走向新篇章,冒险者制度将被淘汰,取而代之的,会是一个高速发展、持续向前的文明!”
……
丹唇轻启,话已说完。
大雄整个人都是呆若木鸡的……他发现比起自己,这位大仙绝对更有资格去当救世主。看看人家订的计划那叫一个完美无缺,不仅是自己,对面的两位神王也都是一脸惊愕的神色看着她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毕竟是宇宙级别的ai,算东西只能用“算无遗策”四个字来形容,这个计划光听上去就比大雄的暴力改写法要好多了。
事实上,这也只是雨飞燕花了七秒钟想出来的……
而且,在这个计划中,彻底去除了天神们存在的必要。一切自动化都是由哨兵完成的,而且不管怎么样都会执行,有他们和没他们似乎一个样儿。就算他们想要影响人间,唯一的方法就是创造出另一个种族来和哨兵相抗衡,而且这个种族多半得是人均勇者的实力(原作中的挂壁)才有希望与之一战。
当哨兵的“抗性系统”被逼出来时,他们所展现的战斗力会是现在的千百倍,到时候星舰什么的没准也会出现在战场上……仅仅一个勇者,未必能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。而且他们的增殖速度比蟑螂还要快,到时候来个人海战术,拖都能把整个世界慢慢拖死。
“我不得不注意到,您这幅完美无缺的未来图景中,似乎没有我们的位置。”幻想之神的语气也变得有点微妙,“十年之后,人们将会彻底遗忘我们……您以为我们会仍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?”
“我并冒犯之意,如果二位想要采取什么行动,大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。即便我们马上就会离开这个世界,哨兵也足够应付任何特殊状况,无论如何,无论你们做什么,计划都会如期实行,这一点我是可以担保的。”雨飞燕说话一直都很平淡,然而落在两位神王眼中,这家伙妥妥地就是在威胁……
“考虑到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‘神迹’,我想人们对诸位力量的追寻还会持续一段时间……各式各样的信仰不会立刻就消亡掉。然而,等到世界各地的技术能力有了长足发展之后,人们的生活水平还会逐年上涨,最多再过一百年,大家都会将诸位的事迹当做某种遗迹来研究。信徒当然还是会有的,但数量会大大降低……还望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二位知道心理史学吗?那是一门宏观调控社会的学科,只要运用得当,便可以做到预言未来、改变未来,换言之,哨兵们的命运是绝对不会落到神明手中的,诸位也不必试图去把握它们。他们会好好运用我赋予的武器——不仅仅是物理上的,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先进知识。他们都是绝佳的社会学家,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,将这个僵硬的社会推往接连不断的巅峰。”
三言两语之间,雨飞燕用不容置疑的态度敲定了这个世界的未来。而作为唯一知道整件事发展的人,哥布林杀手铁甲下的脸早已呆若木鸡,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。
他有预感……不管神明们愿不愿意,世界,都将迎来一场巨变。
就从这里开始。就从现在开始。
东边的方向,忽然刮起一阵大风,吹得人浑身发冷。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caxao.com。长佩旧站手机版:https://m.caxao.com
早在几分钟前,大雄就用他的“超感官”感受到了天空中那股隐隐发作的力量,因此并未觉得多奇怪。那几只眼睛一直都在天空中窥伺,他们也在试探,也拿不准大雄到底会把事情做到什么样的程度。而现在,亲眼目的了哨兵的能力之后,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终于再也坐不住了。
无论是技术还是智能,哨兵系列机器人都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。如果放任不管的话,即便大雄现在从这个世界消失,他的影响力依旧会经久不衰,人类与恶魔族阵营的对峙将会被长久打破……或许三十年之后,哨兵猎杀恶魔就会变得像“太阳从东边升起”那样司空见惯,人们就此习惯了没有恶魔族的生活,世界也将变得无仗可打。
这是他们决不能容忍的事。
————
神光坠地,化作两个纯色的人形,也是一男一女。男的那个浑身漆黑,女的那个浑身雪白,除此之外,这一男一女再也没有展露出丝毫“人类”的特质。他们的面容都很普通,但却周身缭绕着一股仙气,和大雄印象中的中国神仙有点儿类似。
“我是真实之神。”黑色的男人说道。
“我是幻想之神。”白色的女人说道。
“……”大雄将目光往两个神仙身上略微瞥了一下,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冷笑,说道,“幸会幸会。说起来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二位分别是属于混沌和秩序这两个截然不同势力的头头吧,怎么今天一起现身了呢?”
“作为一个入侵者,你的态度未免太过张扬了,野比先生。”真实之神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波澜,好像并不是在威胁,只是在简单地陈述某件事实,“原本,我们是没有必要以这样的姿态降临的,但是现在……”
“你真的让我们感觉到了威胁。”幻想之神微笑着,用手轻轻往空中一点,变出了四张贵族式样的椅子,“不介意的话……我们两个代表着不同阵营的‘最高神’,希望能和你谈谈。”
“就这个世界的未来,应该发展到什么样的方向。”
……
一旁的哥布林杀手难免有些懵,听着这群神仙讲话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,虽然对面就有个号称是“真实之神”的家伙在……
自己明明只是一个猎杀哥布林的猎人而已,为什么会和这些世界的终极命题扯上关系?
“坐下。”大雄淡淡地说了一句,“哥布林杀手桑,你是我选好的人……不必畏惧这些伪神,把他们当成强大一点的魔法师就行了。”
“首先,我希望从双方解除误会开始。”比起幻想之神,真实之神的语气更加直接一点,也让大雄感觉更不爽,“我们确实是神。在这个世界,我们不能以本体的形式降临,你现在看到的是类似分身一类的东西。但我们拥有切实影响这个世界的能力,所有的种族都起源于一场豪赌,包括你现在看到的一切……都是我们掷骰子的结果。”
“哼……”大雄别过头去,非常不屑地笑了一声,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这个世界是我们造出来的,所以,我们这些神明拥有对它的绝对支配权。”真实之神说道,“不管你怎么看待这里发生的一切……这都是理所当然的,并且已经按部就班地持续了上万年,从来没有谁对此有意见。可自从你,野比先生,一个外来者到了这里之后,却对我们的做法百般责难,这是没有道理的。”
“省省吧……你们觉得自己很伟大吗?”大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,他几乎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,但思忱再三,还是没有那么做,“创世神谁没有做过?我问你,真实先生,你们一共有多少神?”
“……算上仍在孕育中的新神,大概有十个。”
“好。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……别看我这幅德行,我先前也是一个创世神,享有的‘控制权’和你们差不多大,但是只有我一个,没有别人来和我分担权力。”大雄嗤笑着说道,“不是说你创造出一个文明,你就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了,你得负责。而所谓的负责,我认为哪怕就是放任其自行发展,也不该将其作为消遣的戏剧来使用……如果你们这么做了,你们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神。”
“不过是一些仗着力量强大,愚弄别人的生物而已。”
……
真实之神剜了大雄一眼,黑色的火花开始在他周身浮现出来,整片天空都随之变黑了一点点。
“你说这话,未免也太过高傲了吧……野比先生。”
“高傲?”大雄对他的小动作并未放在心上,只管自己接着说道,“到底是谁高傲呢?是谁为了自己的一己之欲,调整世界上所有凡人的命运,将恶魔和灾害赠与人类?是谁在人间造成了数不清的悲哀、痛楚、愤怒和仇恨?只为了塑造一个个符合你们审美的‘角色’?”
“看看我身边的这个男人……他就是你们创造出来的怪物,是你们毁了他的一生。哪怕就是为了让世界再也没有‘什么什么杀手’,我都要把你们制造出来的,这该死的‘世道’……碾成齑粉。”
————
“咚!”
黑色的火焰缭绕散开,化作点点鬼雨,将整个世界染成墨黑色。
“这么说……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?”真实之神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出手的欲望了,只消最后一步,他就会将前所未有的攻击倾泻到大雄身上,“我先把话说在前头,野比先生,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,是为了给‘虚无皇帝’(theemperorofnothing)一个面子,毕竟你是他派遣过来的冒险者……”
“……”大雄暗暗一挑眉毛,记下了他所说的话,但没有当场问出来。
“……请你不要忘记,不管你怎么诋毁我们的神格,我们所持有的神力依旧是客观存在的事实。我们大可以让某个种族发生‘突变’,以此来对抗你制造出来的哨兵。”
“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。”大雄对雨飞燕的造物有着近乎百分百的信心,“哨兵的学习能力远比自然进化要快……到时候,只怕你们的生物尚未进化完全,哨兵就已经准备好了反制措施。相信我,设计哨兵的人绝对是你们都望尘莫及的存在……即便是让她来代替你们,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。”
谈到这个份儿上,双方的气氛都已经跌至冰点,变成那种“随便找个由头就可以干架”的地步了。
两位神明自然是见过大雄出手的……他手撕魔王军的时候,两个阵营的神都在天上看着,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。身为神王,他们两也就有把握应对一下常态的大雄(即哥斯拉形态的大雄),一旦他施展出基多拉的力量就没辙了。但根据观察,基多拉之力是有时间限制的,如果用的狠最多也就三分钟,和奥特曼差不多……两个神王若是使出浑身解数,撑过三分钟应该没问题。
真正棘手的不是大雄,而是他身边的另一股力量……
自从野比大雄进入这个世界,那股力量便跟着一起进来了。现在的二位神王看不到雨飞燕,但他们十分确定,有一个无处不在的、手眼通天的高位神就在大雄身边盯着他们。一旦得到指令,这个神有可能在顷刻之间出手毁掉他们创造出来的世界……所以,此番前行,落到开战这个地步实为下下策。
打探虚实,探听到大雄的来意,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。
“稍安勿躁,野比先生……我们没有必要成为敌人。”幻想之神开始履行她的职责,微笑着唱起了白脸,“既然我们没法说服彼此,那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,直接跳到结果如何?”
“冒险者工会机制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实行了几千年……试想一下,如果您让哨兵抢走了冒险者的工作,那些原本以此来养家糊口的冒险者会怎么样呢?那些在工会工作的人会怎么样呢?”幻想之神也笑着,但大雄觉得,她的笑远比真实之神要更危险,也更致命,“他们会在一夜之间失去一切。金钱、社会地位、价值、理想……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。原因只有一个:过于强大的哨兵机器人抢走了他们的工作,使他们不再被社会需要。”
“确实,身为造物主的我们也不得不承认,您的哨兵是近乎完美的生物。他精巧而又强大,拥有无与伦比的威力,不需要休息,不需要报酬,甚至不需要食物。可您又是否考虑过,过于强大的科技降临到这个落后的世界,未必是一件好事。”
她浅浅地笑着,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,就如身上的那层羽衣,“我记得,您的理想是要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幸福吧?何等伟大的梦想呢……可在您看来,冒险者和工会的工作人员,难道应该被排除在这份大爱之外吗?考虑到人数问题,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呢。”
“就拿您身边这位来说,哥布林杀手,他也是我们重点关注的人类之一。像猎杀哥布林这样的小事,哨兵完全可以自己搞定,而且效率会高于任何人类的团队,永远都不可能失手。这样的话,哥布林杀手先生的价值就变成零了不是吗?同样的道理……如果所有的讨伐都交给哨兵,那就不会有人受伤,也就不再需要治愈魔法,地母神教也会失去存在意义……”
“如果,能让世上再也没有哥布林,我失业也无所谓。”
哥杀冷不丁地蹦出来这样一句话,来声援他的朋友。
“您是个高尚的人,但大前提并没有变。”幻想之神的口才颇好,她并未被哥布林杀手的突然插嘴打断思路,而是接着说道,“人性如何,二位再清楚不过了……很多冒险者拼上性命,无非为了混口饭吃,挣点钱花。他们失去了工作,满腹怨怼,又不可能去找您的哨兵发泄——那是自寻死路。那么,请您想想,他们会怎么样呢?要怎么样,才能弄到钱?”
“犯罪率会升高的吧?”
“哨兵应该干涉人类王国的发展吗?仇视他们的人会不会聚在一起,反过来借助恶魔的力量来对付哨兵?毕竟被逼到绝路的人,是绝对不会讲究什么理智的……”
————
“主人。”雨飞燕在大雄耳边轻轻说道,“根据心理史学的演算,她所说的有很大概率会变成事实。”
“……‘幻想’女士?”大雄只好用冷笑来掩饰心中的不安,“虽然你有这样一个名字,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实的可怕呢。你是在劝我放弃所有计划吗?实不相瞒,再过几分钟,可能我在这个世界停留的大限就到了……你是否指望一切都照常运行,就像我从未降临过这个世界一样?”
“我绝无此意。野比先生,相信您也看出来了,我和这位‘真实’之神不过是在为自己的造物负责。您或许是一位包容苍生的善人,您有自己的打算和考虑,想要一下子改变这个世界……但很遗憾,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,若您强行用武力扭转它,到最后可能会造成更多没必要发生的、无法挽回的悲剧。”
“那都是改变世界必要的阵痛罢了。”大雄强迫自己的声音低下来,“顶多四十年……四十年之后,哨兵军团的数量就会超过恶魔族,他们飞行的身影将会在任何时刻布满天空,变成一张有型的大网。人类将彻底走出你们布置的蛐蛐笼,过上他们自己想过的生活。”
“您自己也说了,四十年。这四十年内,这个尚且落后的世界将会受到怎样翻天覆地的冲击,您又是否考虑过?”
……
一时间,两方僵持不下,谁也无法彻底说服谁。
大雄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极限和不足在哪里:身而为人,他的见识和智慧都太过短浅了,无法与这些神明相匹敌。幻想之神点出来的这些问题都是切实存在的,但他之前从未考虑到这一层,也没有想过哨兵的横空出世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什么变化。在他看来,故事早就该圆满落幕了。
说到底……还只是小聪明吗?
要是出木衫在的话……
————
雨飞燕将自己的九级心灵加密频道暂时关闭,于二位神王面前现身,这也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大雄以外的“神”面前。
所谓的心灵加密,是指对于这个世界的“欺骗”程度,而雨飞燕原来的加密级别就相当于“除非有意暴露给人看,否则无论用任何手段都观察不到”的类型。而她之所在现在解除加密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了……
“二位,上午好,我是宇宙级终端能量导向型人工智能,名字叫做雨飞燕。”她轻轻地甩了一下自己的蓝色短发,那带着荧光的发丝在黑色的天幕下微微散播着亮光,让大雄不禁联想到会发光的水母,“据我观察……二位对我主人提出的方案颇有异议,在一些具体的执行细节上,我们似乎无法达成一致。”
“……确实。”真实之神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敌意,或许在神明的眼中,燕带来的威胁要远远超过大雄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,“你的主人有着丰富的想象力,但很可惜,他不懂得入乡随俗。”
雨飞燕无视了他的挑衅,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,“我有一个折中的想法,可以在兼顾二位情感的同时满足我们主人的意愿。接下来,我会用尽可能简洁的话将它复述出来,请二位注意,这并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,不管你们同意与否,当我复述完毕的那一瞬间,计划都会如期开始执行。”
……
“人类社会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哨兵的存在,是因为他们的外形太过惊世骇俗,与人类社会的主流信仰和价值观有巨大冲突,并且容易让他们联想到不好的事物。既然如此,我可以让哨兵开启‘伪装’的能力。组成他们身体的纳米合金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变形的,换言之……只需要扫描人类的样貌,就能变成人形,混入人类社会中,没有人能够察觉出他们的存在。”
“相信二位也已经知道了,哨兵具有高速增殖的能力,他们可以将能量转化为质量,再转化为组成另一个‘哨兵’的必要零件,这个过程大概需要花两分钟。以指数函数计算,当指令下达后的一个小时内,机器人增殖的数量就会超过世界上任一物种;一天之后,哨兵的数量将达到该世界所有物种累加的总和。如果二位妄图在主人离开世界之后采取极端行动,强行干扰他的计划……哨兵就会自行开启增殖指令,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淹没、拆分这个世界,请务必三思而行。”
不愧是雨飞燕,就连威胁,都能说的如此正大光明。
“但只要二位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,哨兵是不会这么做的,他们会将己方的数量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……然后变成人形,混入人类社会。其中一大部分会变成新人冒险者,以撒网式的手法加入世界各地的新人团队,并在其中潜伏。请不要质疑他们的学习能力,只要愿意,人形的哨兵完全可以模仿人类的生活习性,与团队的人一起协作也不会有什么不妥。只要有他们在,新人在任务中丧生的概率会大大降低,而等他们有了自保的能力之后,哨兵又会退出队伍,换一个新的形象,重新加入其余新人队伍。”
“而另外一小部分……将会参与到各个种族的时政方面,扮演领袖的身份,一点一点引导、控制各个国家的走向,使所有种族在一个合理的冲突之下向上发展。我已经为哨兵搭载了精神感应系统,有了这股力量,他们就可以对类人种族用心灵感应,登上各个种族的领导地位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。在他们的带领之下,文明整体会以一个更加温和的方式被改变,第一次文艺复兴、第一次科学风潮、第一次工业革命……”
“在哨兵的暗中帮助之下,人们会发现自己消灭恶魔族的捕杀效率正在慢慢升高,但又不至于在一夜之间杀光所有敌人。据我推算,从计划开始实行到恶魔族完全被消灭,大概会有十年时间,这十年就是用来缓冲的。等到有朝一日,恶魔族被彻底消灭了,世界也已经在诸位哨兵领袖的带领下走向新篇章,冒险者制度将被淘汰,取而代之的,会是一个高速发展、持续向前的文明!”
……
丹唇轻启,话已说完。
大雄整个人都是呆若木鸡的……他发现比起自己,这位大仙绝对更有资格去当救世主。看看人家订的计划那叫一个完美无缺,不仅是自己,对面的两位神王也都是一脸惊愕的神色看着她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毕竟是宇宙级别的ai,算东西只能用“算无遗策”四个字来形容,这个计划光听上去就比大雄的暴力改写法要好多了。
事实上,这也只是雨飞燕花了七秒钟想出来的……
而且,在这个计划中,彻底去除了天神们存在的必要。一切自动化都是由哨兵完成的,而且不管怎么样都会执行,有他们和没他们似乎一个样儿。就算他们想要影响人间,唯一的方法就是创造出另一个种族来和哨兵相抗衡,而且这个种族多半得是人均勇者的实力(原作中的挂壁)才有希望与之一战。
当哨兵的“抗性系统”被逼出来时,他们所展现的战斗力会是现在的千百倍,到时候星舰什么的没准也会出现在战场上……仅仅一个勇者,未必能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。而且他们的增殖速度比蟑螂还要快,到时候来个人海战术,拖都能把整个世界慢慢拖死。
“我不得不注意到,您这幅完美无缺的未来图景中,似乎没有我们的位置。”幻想之神的语气也变得有点微妙,“十年之后,人们将会彻底遗忘我们……您以为我们会仍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?”
“我并冒犯之意,如果二位想要采取什么行动,大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。即便我们马上就会离开这个世界,哨兵也足够应付任何特殊状况,无论如何,无论你们做什么,计划都会如期实行,这一点我是可以担保的。”雨飞燕说话一直都很平淡,然而落在两位神王眼中,这家伙妥妥地就是在威胁……
“考虑到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‘神迹’,我想人们对诸位力量的追寻还会持续一段时间……各式各样的信仰不会立刻就消亡掉。然而,等到世界各地的技术能力有了长足发展之后,人们的生活水平还会逐年上涨,最多再过一百年,大家都会将诸位的事迹当做某种遗迹来研究。信徒当然还是会有的,但数量会大大降低……还望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二位知道心理史学吗?那是一门宏观调控社会的学科,只要运用得当,便可以做到预言未来、改变未来,换言之,哨兵们的命运是绝对不会落到神明手中的,诸位也不必试图去把握它们。他们会好好运用我赋予的武器——不仅仅是物理上的,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先进知识。他们都是绝佳的社会学家,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,将这个僵硬的社会推往接连不断的巅峰。”
三言两语之间,雨飞燕用不容置疑的态度敲定了这个世界的未来。而作为唯一知道整件事发展的人,哥布林杀手铁甲下的脸早已呆若木鸡,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。
他有预感……不管神明们愿不愿意,世界,都将迎来一场巨变。
就从这里开始。就从现在开始。
东边的方向,忽然刮起一阵大风,吹得人浑身发冷。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caxao.com。长佩旧站手机版:https://m.caxao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