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二十二章 聪明人愚蠢事
经历过幼年时的困苦生活,知易骨子里很自卑,而自卑的人往往最不愿被戳中软肋。
愚人众的支持,带给与他的不光是财力,还有那无时不在的各种羞辱。
对抗整个愚人众,他自知蚍蜉撼树。
便将一直以来,受到的所有屈辱,都算在了尤苏波夫身上。
包括向天叔下毒的决定,也被知易从心底里,当作是愚人众施压的迫不得已。
或许只有这样想,才能让他还没有完全丧尽的良心,得到片刻的喘息。
脚下就是痛恨的「万恶之源」尤苏波夫,解决掉他,自己头顶将再无阴霾。
知易居高临下,火光映着他的侧脸,显出一丝只在此时才有的凶狠。
作为至冬国驻留璃月港的大使,尤苏波夫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龙套角色。
他摸爬滚打多年,使出阴谋诡计无数,当即就明白过来:“你……你是想……”
“对,我就是这样想!”
憋屈那么久,终于能扬眉吐气。
知易当然的自己来解释,以好好享受这份上位者的舒爽。
“在黑岩厂,我留下了一些你与卧底联络的证据,很快两起失踪案就会被关联起来,「真相」也就慢慢变得清晰了……”
“愚人众在黑岩厂安插卧底,窃取了爆破遗迹的特殊炸药,想要趁夜深人静的时候,轰开坚固的地砖,拿走深埋在此的宝藏……”
“然而,在实际操作中却出现失误,造成所有始作俑者「意外身亡」……”
称谓的「您」也变成了「你」。
如果有更卑劣的词,知易对尤苏波夫甚至连「你」这种给人用的称呼,都不想用。
“证据确凿的情况下,使馆不会再要什么交代,反而会把一切归咎为你的自作主张……”
“这样既能解释为何你要单独行动,也能把他们自己摘干净……”
计划是完美的。
知易松开手中酒杯,落地响起「啪」的一声,碎裂成渣。
“当然,这些都与我无关了,我会因此取消青墟浦再开发计划,成为没有把柄与污点的天枢星……”
看知易信心满满,尤苏波夫发出不屑的笑声:“哈哈……哈。”
尽可能的大笑,来提高自己的底气。
他还有底牌:“知易,你觉得这样就万无一失?毒药的调动、我们之间的接触、包括我今晚的出行,在愚人众可都是留了记录的!”
“咳、咳……”毒药攻心,尤苏波夫语气渐弱:“我死后,自会……有人彻查……”
知易毫无慌乱,既然计划是完美的,自然所有的情况都有应对:“记录?哦,你是说你的副官提奥凡手里的那份记录吗?”
尤苏波夫眯起眼睛。
他已经猜到了,可还是不敢相信的质问: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知易将酒壶里最后几滴酒水洒在尤苏波夫身上,看着这位死到临头还如此愚蠢的至冬大使。
与尤苏波夫合作,对知易来说,就犹如一颗打进自己身体里的钢钉,稍有动作就会产生剧痛。
不仅要时刻卑微,还得被威胁做任何事。
在今天过后,知易将不再为任何人之下。
面对高贵的璃月七星,自己不必行礼。
面对傲慢的愚人众,自己也能分庭抗礼。
“因为在你接触我的同时,我也在接触你身边的人,今天下给你的毒,就是提奥凡亲手给我的……”
“他会帮我收拾好手尾,毕竟你长眠于此,对他也有好处……”
“他对你的位置,可是垂涎已久了……”
杀人先诛心。
尤苏波夫瞪大的眼瞳,被恐惧占满:“那个叛徒!咳、咳咳……知易,我可以——”
终于想到开口求饶,但已经太晚了。
他陷入了生命终止前的昏迷。
“安心去吧,今晚过后,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,所有知情者要么被清理掉,要么成为我的共犯。”
“再见,尤苏波夫先生。”
知易拿起火把,一步步走向稻草堆,将点燃一场会终结自己一切劣迹的熊熊烈焰。
咻——
突地,一支水箭破空而来,击碎了知易手中的火把。
他满是不可思议的抬头,看从阴影中中走出的两道身影。
眼瞳中闪过刹那的惊慌,随后却是相当沉着的笑脸相迎。
“真是意外,两位考核官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来这里散步……该不会是考核还没结束吧!”
“考核还没结束,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。”
夜兰双手抱胸,心平气和的攀谈起来,似乎是打算让知易自己认罪。
但知易何等机灵,立刻开始装傻充嫩。
“哦?想必是考核官大人误会了……”
“你的演技不错,但你确定还要再继续吗?”
“不知道考核官大人在说什么……如果是意外此刻的局面,我想我可以进行解释。”
知易大概已经在脑海里编造了几十条可供解释的理由。
“还真不是不死心……”夜兰小声「啐」了一句,拿出立下大功的留影机:“刚才的整个过程,我们已经用留影机全都拍下来了,你要看看相片吗?”
“不必了。”知易摇摇手,他没打算否认被留影机拍到的内容。
古旧昂贵的留影机被枫丹人改良后,体型和售价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。
已经成为许多重要机构留档的必备工具。
有一天,自己的某项秘密被留影机拍到……是知易早就有过准备的事。
他知道……留影机的照片「会说话」,但不一定都是真话,就算是真话,也可以人为的变成「假话」。
比如。
那台留影机,一定拍下了自己与尤苏波夫对坐喝酒的照片。
那些照片,只选取其中几张,即可以成为自己勾结愚人众的证据,也可以成为自己毒海尤苏波夫的罪证。
知易以不变应万变,用着最简单的说辞:“「青墟浦再开发计划」是我规划书里非常重要的一项,但我一直觉得不太稳妥,便想亲自过来看看。”
果然是用的这个理由。
“与愚人众一起?”夜兰一步步质问。
“只是碰巧发现了愚人众在此的活动,一番虚与委蛇之后将他放倒……”
知易心态是真的够淡定,甚至还朝夜兰发出邀请:“夜兰小姐不介意的话,不妨跟我一起调查此事。”
虽然边上没有瓜子、花生、小板凳,但夏天依然旁观得津津有味,要看看一个打算怎么问,一个打算如何装。
留影机只是照相机,不是录影机。
知易只要能自圆其说,还真没办法单凭几张照片就逼他交代清楚。夜兰自然懂,她早有准备。
“还打算继续狡辩吗?”
夜兰踏上台阶,看着面色苍白,已经陷入深层昏迷的尤苏波夫:“没关系,只要化验他身体里的毒,确定跟天叔身上的是同一种,就足够定罪了。”
“毒?”知易大为惊讶:“不知道您在说什么,这酒是愚人众带来的,我假意与他结交,把他灌醉而已……”
夜兰蹲下来,将尤苏波夫翻身,指着泛紫的嘴唇:“你确定他只是醉了?”
“嘿嘿。”夏天捂着嘴偷偷笑。
在心里想:也可能是涂了和你同样的唇色。
知易紧着眉头,煞有介事的跟着蹲下来,仔细打量一番:“不是醉了吗?你的意思是他是中毒?酒里有毒?”
看来,不给实际证据,他是打算装傻到天荒地老。
夜兰终于不打算继续陪他玩了。
“你不会以为我们真就是路过,偶然发现的吧?”
“酒瓶是你在希古居订的,这酒是你在新月轩买的……你是如何往天叔的鱼汤里下毒,你在求学时是怎么收到的至冬商人资助……不需要我一条条全部都念出来吧?”
“……”
有些有证据,有些没证据。
混杂在一起,陆陆续续列举了很多。
心底防线再如何坚强的人,也会扛不住。
知易巧言舌辩,但或许是条数太多,狡辩不过来,又或者是累了……不想装了。
“……”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“没什么想说的,就到此为止吧!”夜兰准备收工。
“呵,一着不慎满盘皆输,是我大意了。”
知易自嘲的轻笑一声,看着仰趟在地的尤苏波夫:“你们是跟着他找过来的吧?没想到我藏得住自己,却忘了这个家伙!”
认罪,但还没有放弃:“我们谈一谈吧,夜兰小姐……我曾说过,我不会愧对这个位置,唯有这点我可以保证。”
夜兰不动声色:“所以呢?”
“等我上任之后,我会保证你的利益……你的要求,我会尽可能的满足!”知易给出自己的条件……虽然知道谈成的可能性不大。
但他真的不想,唾手可得的成功,就这么一败涂地。
“我的利益倒是好说,那你打算怎么说服这位璃月英雄呢?”夜兰此时没有正面回答,把话题抛到了夏天身上。
夏天一愣,心想:你都审问完了,事情都可以了结了,干嘛还整这么一出?
面对夏天,知易明白,钱财、权势……这些许诺,没有意义。
他试图晓之以情:“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,这一点我不否认……但像我这样的出身,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不是吗?”
“唉……你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问题所在啊!”
夏天原本不想说,但瞧眼前的聪明人现在如此愚蠢,也是忍不住多说几句:“我并不是什么完全寻求光明磊落的人,我也知道想要成为上位者,需要耍手段……甚至需要一些极端的手段。”
听这话,知易没有丝毫高兴。
因为他知道,简短的肯定后,必然是「但是」的转折。
“可是……天叔呢?””
夏天的这一问,让知易身体一颤。
杀尤苏波夫,毫无心里负担,在愚人众面前,卑躬屈膝,他也没有犹豫。
唯独对天叔,满心的纠结。
“聪明人一生会编造很多借口,然而这些借口能骗得了别人,唯独骗不了自己。”
“你说自己想赢得他人的尊重,这没什么错……但是天叔从未看不起你,不是吗?”
“他对你亦师亦父,你却用毒药来回报……”
如果没有天叔中毒这件事情,或许夏天会对易有几分枭雄的敬意。
就好像他不会去计较凝光上位时,陷害了哪些对手,也不会计较夜兰获取情报时,使用了那些不正当的逼迫手段。
但出卖信任自己、帮助自己的人。
在夏天这里,无法得到原谅。
“你和愚人众说,你出生卑微,没有他们的帮忙,你根本无法赢得这个机会……”
“你以为自己「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达到目的」。”
“但是……就算你什么也不做,天叔依旧会给你这个机会……他是世上最相信你的人,甚至可以毫无怀疑地喝下你端来的鱼汤!”
“你背叛了他。”
这无疑是最残酷的真相。
是知易明明已经知道了,却必须当作没有意识到的真相。
他告诫自己无数次。
我已经不能回头了……我以后可以补偿……
现在被夏天挑明,知易激动的吼了一句:“别说了!”
大概是卑微谨慎的近几年,发出过最大的声音。
可还是挡不住,耳蜗里回响起那抹慈祥的声音。
「人生就像垂钓,容不得半点浮躁……」
「做人做事,都不可急于求成……」
「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,也总想着证明自己……」
「可后来才知道,事情并不总会如我预想的那样发展……」
「把心沉下来才能继续前进……」
「你还年轻,要耐得住寂寞,要相信自己,不必靠外物来体现自己的价值……」
天叔的话语,终于再一次被知易聆听。
他已经不打算辩解,他已经愿意认罪。
心情突然轻松了,轻松得连身体都失去了支撑。
知易脚步踉跄的一下子后退数步,准备坐到石凳上,可是没能看准位置,极为狼狈的坐在地上。
“咳、咳……”他不断的咳嗽。
夜兰一眼看出:“你倒是也挺狠的,毒酒自己也敢喝。”
“呵呵,如果我自己不喝,又怎么让尤苏波夫放心的喝……”
知易面容痛楚。
他没有喝多少,不至于触及生命危险。
他低着头,喃喃自语。
“为了权势,这点痛苦,又算得了什么……”
比起对天叔的亏欠,喝一两杯毒酒,又算得了什么……
后一句,只在心里,说不出口。
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:“我认罪。”
就在夏天以为「结案呈词」的时候,看夜兰眉眼一挑。
“倒是不用这么着急。”
“嗯?”
“嗯?”
夏天和知易同时疑惑抬头。
听夜兰的意思,是还有宽限回旋的余地?
“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……”
像是一切都算计好了的,夜兰的眼瞳中还有着更为渴望抓到的东西。
她洒下的大网,还没打算收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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愚人众的支持,带给与他的不光是财力,还有那无时不在的各种羞辱。
对抗整个愚人众,他自知蚍蜉撼树。
便将一直以来,受到的所有屈辱,都算在了尤苏波夫身上。
包括向天叔下毒的决定,也被知易从心底里,当作是愚人众施压的迫不得已。
或许只有这样想,才能让他还没有完全丧尽的良心,得到片刻的喘息。
脚下就是痛恨的「万恶之源」尤苏波夫,解决掉他,自己头顶将再无阴霾。
知易居高临下,火光映着他的侧脸,显出一丝只在此时才有的凶狠。
作为至冬国驻留璃月港的大使,尤苏波夫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龙套角色。
他摸爬滚打多年,使出阴谋诡计无数,当即就明白过来:“你……你是想……”
“对,我就是这样想!”
憋屈那么久,终于能扬眉吐气。
知易当然的自己来解释,以好好享受这份上位者的舒爽。
“在黑岩厂,我留下了一些你与卧底联络的证据,很快两起失踪案就会被关联起来,「真相」也就慢慢变得清晰了……”
“愚人众在黑岩厂安插卧底,窃取了爆破遗迹的特殊炸药,想要趁夜深人静的时候,轰开坚固的地砖,拿走深埋在此的宝藏……”
“然而,在实际操作中却出现失误,造成所有始作俑者「意外身亡」……”
称谓的「您」也变成了「你」。
如果有更卑劣的词,知易对尤苏波夫甚至连「你」这种给人用的称呼,都不想用。
“证据确凿的情况下,使馆不会再要什么交代,反而会把一切归咎为你的自作主张……”
“这样既能解释为何你要单独行动,也能把他们自己摘干净……”
计划是完美的。
知易松开手中酒杯,落地响起「啪」的一声,碎裂成渣。
“当然,这些都与我无关了,我会因此取消青墟浦再开发计划,成为没有把柄与污点的天枢星……”
看知易信心满满,尤苏波夫发出不屑的笑声:“哈哈……哈。”
尽可能的大笑,来提高自己的底气。
他还有底牌:“知易,你觉得这样就万无一失?毒药的调动、我们之间的接触、包括我今晚的出行,在愚人众可都是留了记录的!”
“咳、咳……”毒药攻心,尤苏波夫语气渐弱:“我死后,自会……有人彻查……”
知易毫无慌乱,既然计划是完美的,自然所有的情况都有应对:“记录?哦,你是说你的副官提奥凡手里的那份记录吗?”
尤苏波夫眯起眼睛。
他已经猜到了,可还是不敢相信的质问: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知易将酒壶里最后几滴酒水洒在尤苏波夫身上,看着这位死到临头还如此愚蠢的至冬大使。
与尤苏波夫合作,对知易来说,就犹如一颗打进自己身体里的钢钉,稍有动作就会产生剧痛。
不仅要时刻卑微,还得被威胁做任何事。
在今天过后,知易将不再为任何人之下。
面对高贵的璃月七星,自己不必行礼。
面对傲慢的愚人众,自己也能分庭抗礼。
“因为在你接触我的同时,我也在接触你身边的人,今天下给你的毒,就是提奥凡亲手给我的……”
“他会帮我收拾好手尾,毕竟你长眠于此,对他也有好处……”
“他对你的位置,可是垂涎已久了……”
杀人先诛心。
尤苏波夫瞪大的眼瞳,被恐惧占满:“那个叛徒!咳、咳咳……知易,我可以——”
终于想到开口求饶,但已经太晚了。
他陷入了生命终止前的昏迷。
“安心去吧,今晚过后,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,所有知情者要么被清理掉,要么成为我的共犯。”
“再见,尤苏波夫先生。”
知易拿起火把,一步步走向稻草堆,将点燃一场会终结自己一切劣迹的熊熊烈焰。
咻——
突地,一支水箭破空而来,击碎了知易手中的火把。
他满是不可思议的抬头,看从阴影中中走出的两道身影。
眼瞳中闪过刹那的惊慌,随后却是相当沉着的笑脸相迎。
“真是意外,两位考核官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来这里散步……该不会是考核还没结束吧!”
“考核还没结束,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。”
夜兰双手抱胸,心平气和的攀谈起来,似乎是打算让知易自己认罪。
但知易何等机灵,立刻开始装傻充嫩。
“哦?想必是考核官大人误会了……”
“你的演技不错,但你确定还要再继续吗?”
“不知道考核官大人在说什么……如果是意外此刻的局面,我想我可以进行解释。”
知易大概已经在脑海里编造了几十条可供解释的理由。
“还真不是不死心……”夜兰小声「啐」了一句,拿出立下大功的留影机:“刚才的整个过程,我们已经用留影机全都拍下来了,你要看看相片吗?”
“不必了。”知易摇摇手,他没打算否认被留影机拍到的内容。
古旧昂贵的留影机被枫丹人改良后,体型和售价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。
已经成为许多重要机构留档的必备工具。
有一天,自己的某项秘密被留影机拍到……是知易早就有过准备的事。
他知道……留影机的照片「会说话」,但不一定都是真话,就算是真话,也可以人为的变成「假话」。
比如。
那台留影机,一定拍下了自己与尤苏波夫对坐喝酒的照片。
那些照片,只选取其中几张,即可以成为自己勾结愚人众的证据,也可以成为自己毒海尤苏波夫的罪证。
知易以不变应万变,用着最简单的说辞:“「青墟浦再开发计划」是我规划书里非常重要的一项,但我一直觉得不太稳妥,便想亲自过来看看。”
果然是用的这个理由。
“与愚人众一起?”夜兰一步步质问。
“只是碰巧发现了愚人众在此的活动,一番虚与委蛇之后将他放倒……”
知易心态是真的够淡定,甚至还朝夜兰发出邀请:“夜兰小姐不介意的话,不妨跟我一起调查此事。”
虽然边上没有瓜子、花生、小板凳,但夏天依然旁观得津津有味,要看看一个打算怎么问,一个打算如何装。
留影机只是照相机,不是录影机。
知易只要能自圆其说,还真没办法单凭几张照片就逼他交代清楚。夜兰自然懂,她早有准备。
“还打算继续狡辩吗?”
夜兰踏上台阶,看着面色苍白,已经陷入深层昏迷的尤苏波夫:“没关系,只要化验他身体里的毒,确定跟天叔身上的是同一种,就足够定罪了。”
“毒?”知易大为惊讶:“不知道您在说什么,这酒是愚人众带来的,我假意与他结交,把他灌醉而已……”
夜兰蹲下来,将尤苏波夫翻身,指着泛紫的嘴唇:“你确定他只是醉了?”
“嘿嘿。”夏天捂着嘴偷偷笑。
在心里想:也可能是涂了和你同样的唇色。
知易紧着眉头,煞有介事的跟着蹲下来,仔细打量一番:“不是醉了吗?你的意思是他是中毒?酒里有毒?”
看来,不给实际证据,他是打算装傻到天荒地老。
夜兰终于不打算继续陪他玩了。
“你不会以为我们真就是路过,偶然发现的吧?”
“酒瓶是你在希古居订的,这酒是你在新月轩买的……你是如何往天叔的鱼汤里下毒,你在求学时是怎么收到的至冬商人资助……不需要我一条条全部都念出来吧?”
“……”
有些有证据,有些没证据。
混杂在一起,陆陆续续列举了很多。
心底防线再如何坚强的人,也会扛不住。
知易巧言舌辩,但或许是条数太多,狡辩不过来,又或者是累了……不想装了。
“……”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“没什么想说的,就到此为止吧!”夜兰准备收工。
“呵,一着不慎满盘皆输,是我大意了。”
知易自嘲的轻笑一声,看着仰趟在地的尤苏波夫:“你们是跟着他找过来的吧?没想到我藏得住自己,却忘了这个家伙!”
认罪,但还没有放弃:“我们谈一谈吧,夜兰小姐……我曾说过,我不会愧对这个位置,唯有这点我可以保证。”
夜兰不动声色:“所以呢?”
“等我上任之后,我会保证你的利益……你的要求,我会尽可能的满足!”知易给出自己的条件……虽然知道谈成的可能性不大。
但他真的不想,唾手可得的成功,就这么一败涂地。
“我的利益倒是好说,那你打算怎么说服这位璃月英雄呢?”夜兰此时没有正面回答,把话题抛到了夏天身上。
夏天一愣,心想:你都审问完了,事情都可以了结了,干嘛还整这么一出?
面对夏天,知易明白,钱财、权势……这些许诺,没有意义。
他试图晓之以情:“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,这一点我不否认……但像我这样的出身,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不是吗?”
“唉……你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问题所在啊!”
夏天原本不想说,但瞧眼前的聪明人现在如此愚蠢,也是忍不住多说几句:“我并不是什么完全寻求光明磊落的人,我也知道想要成为上位者,需要耍手段……甚至需要一些极端的手段。”
听这话,知易没有丝毫高兴。
因为他知道,简短的肯定后,必然是「但是」的转折。
“可是……天叔呢?””
夏天的这一问,让知易身体一颤。
杀尤苏波夫,毫无心里负担,在愚人众面前,卑躬屈膝,他也没有犹豫。
唯独对天叔,满心的纠结。
“聪明人一生会编造很多借口,然而这些借口能骗得了别人,唯独骗不了自己。”
“你说自己想赢得他人的尊重,这没什么错……但是天叔从未看不起你,不是吗?”
“他对你亦师亦父,你却用毒药来回报……”
如果没有天叔中毒这件事情,或许夏天会对易有几分枭雄的敬意。
就好像他不会去计较凝光上位时,陷害了哪些对手,也不会计较夜兰获取情报时,使用了那些不正当的逼迫手段。
但出卖信任自己、帮助自己的人。
在夏天这里,无法得到原谅。
“你和愚人众说,你出生卑微,没有他们的帮忙,你根本无法赢得这个机会……”
“你以为自己「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达到目的」。”
“但是……就算你什么也不做,天叔依旧会给你这个机会……他是世上最相信你的人,甚至可以毫无怀疑地喝下你端来的鱼汤!”
“你背叛了他。”
这无疑是最残酷的真相。
是知易明明已经知道了,却必须当作没有意识到的真相。
他告诫自己无数次。
我已经不能回头了……我以后可以补偿……
现在被夏天挑明,知易激动的吼了一句:“别说了!”
大概是卑微谨慎的近几年,发出过最大的声音。
可还是挡不住,耳蜗里回响起那抹慈祥的声音。
「人生就像垂钓,容不得半点浮躁……」
「做人做事,都不可急于求成……」
「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,也总想着证明自己……」
「可后来才知道,事情并不总会如我预想的那样发展……」
「把心沉下来才能继续前进……」
「你还年轻,要耐得住寂寞,要相信自己,不必靠外物来体现自己的价值……」
天叔的话语,终于再一次被知易聆听。
他已经不打算辩解,他已经愿意认罪。
心情突然轻松了,轻松得连身体都失去了支撑。
知易脚步踉跄的一下子后退数步,准备坐到石凳上,可是没能看准位置,极为狼狈的坐在地上。
“咳、咳……”他不断的咳嗽。
夜兰一眼看出:“你倒是也挺狠的,毒酒自己也敢喝。”
“呵呵,如果我自己不喝,又怎么让尤苏波夫放心的喝……”
知易面容痛楚。
他没有喝多少,不至于触及生命危险。
他低着头,喃喃自语。
“为了权势,这点痛苦,又算得了什么……”
比起对天叔的亏欠,喝一两杯毒酒,又算得了什么……
后一句,只在心里,说不出口。
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:“我认罪。”
就在夏天以为「结案呈词」的时候,看夜兰眉眼一挑。
“倒是不用这么着急。”
“嗯?”
“嗯?”
夏天和知易同时疑惑抬头。
听夜兰的意思,是还有宽限回旋的余地?
“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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