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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景缎 第一百九十章

时间:2018-05-15
文武七絃琴早已落入龙驭清手中,理当不会在此出现。可是听那弦上之音,刚柔兼备,达于极致,除了文武七絃琴,再无别琴可替代之。
  文渊惊疑之际,依言伸出双手,接过那琴。任剑清这才放鬆紧绷的脸孔,笑道:「好极!万事交代妥当,接下来该我去拚命了。」
  文渊轻抚琴身,察其形制,果然便是他熟悉不过的「文武七絃琴」。他右手轻撮,左手不动,琴弦铮铮微响,有如老友重逢,互相呼应。 文渊面露微笑,轻声道:「看是看不见,好在还听得见。久违!久违!」
  他随即起身,道:「任师叔,这琴如何回到你手上?」任剑清道:「这可要多谢这位穆尊使了,是他偷出来的。」文渊一呆,道:「什么 ?」
  紫缘亦感惊奇,轻声问道:「穆老先生,这张琴,是你……」穆言鼎一捋白胡,道:「正是。老夫亦是爱琴之人,不忍名琴蒙尘,藏诸陵 墓之中,是以趁掌门在外,夺了它出来。」
  文渊脸色大变,道:「但是如此一来,穆前辈您……岂不是违背了皇陵派?」
  穆言鼎哈哈大笑,道:「正好相反,老夫此举,正是为了皇陵派的声名。」
  文渊奇道:「此话怎讲?」
  穆言鼎神色肃然,慨然歎道:「皇陵派之所以创立,乃是镇守大明天子陵墓,责任在安邦定国。掌门之位,统领全派,更应以身作则。老 夫所见四代掌门,武功一个比一个强,德行却是一位不如一位!」
  文渊听了,心中一动,正要接话,穆言鼎又道:「龙掌门倒行逆施,意图谋反,老夫劝谏不了,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皇陵派声名扫地,坏 在他的手里。文公子,这张琴原本是你的,老夫听闻卫高辛、葛元当率人袭击于大人宅邸,想是冲着你去的,当即带琴赶过去,一方面制止这 两个蠢材,一方面也是还琴给你,不料老夫到时,于府空无一人,倒是在离开路上,遇见了你这师叔,和这位呼延姑娘,引老夫来到这里。如 今物归原主,老夫也已心安。」
  任剑清笑道:「我赶来京城,本是要制止我那浑蛋师兄,可没想到会再见到本派宝琴。我还担心这与大师兄一战,顶多拚个同归于尽,这 件传承大事来不及交代,那可麻烦,这下可解决了!」
  文渊道:「可是任师叔,这张琴你早就送给我了,为何还要如此慎重,重给一次?」任剑清道:「这可就说来话长。」他微一凝神,竖耳 倾听,道:「外头兵马纷扰,只怕宫中已然大乱,不能多说了。总而言之,这阵子我到了云南一趟,探访了韩师兄的老家。文渊,华丫头,你 们可记得?当日在京城外客栈,你们韩师伯曾言,要在你们成亲之后,带你们去见一个人。」
  文渊应道:「记得。」华瑄点头道:「嗯,我也记得。」这时来了外人,她不好意思再哭,已经擦了眼泪。任剑清道:「虽然韩师兄没说 是谁,不过我这人就是忍不住好奇,亲自去探了一探。这一探可好,给我知道了」文武七絃琴「的另一个秘密。嘿嘿,这琴跟了我二十年,我 竟然不知……」说着微露自嘲之色,道:「也难怪我任剑清武功不精,脑筋如此之钝!文渊,本派」寰宇神通「,向来同辈之中,仅传一人。 但那是指一般而言,此时局势大不相同,包括你师兄向扬在内,加上龙腾明、韩熙,已有三人身具此功……」
  小慕容插嘴道:「不对啊,韩熙并不懂得寰宇神通罢?」任剑清嘿了一声,道:「不懂?才怪!若非寰宇神通」天字诀「奇效,他如何能 修持两门迥然不同之内功……」说着猛一挥手,道:「此先按下不提。文渊,本门」寰宇神通「,博大精深,共分」天「、」地「、」人「三 套心诀,你同辈三名师兄,所学均是」天字诀「,专重内功,但是你师兄向扬未得太乙剑之助,恐难领悟」天字诀「精义,又先修练了」九通 雷掌「,未成天下雷行之势,若不能克服瓶颈,难有所成,你务必告知于他。」
  文渊道:「是。可是任师叔,当时向师兄修练时,你何以不说?」任剑清苦笑道:「要是当时我知道,早就说了!唉,详情日后慢慢说与 你知。」天字诀「
  尚可口传,修练「人字诀」,就非靠文武七絃琴引导不可。「说着拿出一本书来,说道:」文渊,你对此琴用法,早已知晓,现在再传你 这份琴谱,必可领会「人字诀」奥秘。你虽然双目失明,但是紫缘丫头懂得琴艺,由她口述教你亦可。此曲实乃寰宇神通人字诀的入门关键, 你务必钻研透彻。要是我当真死在龙驭清手下,你们师兄弟两人便是肩负本门兴灭的传人,兹事体大,不可轻忽。「
  文渊接过琴谱,道:「文渊定会努力,但请任师叔请莫说不祥之话。」
  任剑清笑道:「生死有命,说几句话,影响得了什么?」伸手一搭文渊脉搏,道:「你内伤虽然不轻,但真气尚称匀顺,瞧你气色,外伤 重于内伤。你待在这里,好好练功养伤,千万别跟来逞强。三个丫头,你们可要看牢这小子。」文渊苦笑道:「她们已经看得牢之极矣,任师 叔无须担心。」
  任剑清哈哈大笑,转头说道:「穆尊使,你可要同去?」穆言鼎道:「自然要去。但老夫身为皇陵派守陵使,虽然违背掌门,但终身不违 皇陵派。
  任剑清,老夫此去,可不能助你。「任剑清笑道:」也就是说,到了皇宫,也许你我还要一分胜负?「穆言鼎道:」琴上分胜负。「
  文渊顿时想起一事,问道:「穆前辈,您的指伤可治好了?」穆言鼎道:「亏得友人救治,已然痊癒. 」
  紫缘忽道:「穆老先生,您那位朋友,可能医治……文公子的眼睛?」
  穆言鼎脸色一沉,微微摇头,道:「我听说文公子的眼睛,是遭韩熙双指插入而盲,如此创伤,只怕寻尽天下名医,亦难医治。」紫缘黯 然低头,轻轻握住文渊的手。
  此时街道上嘈杂之声,已传得满屋可闻,任剑清和穆言鼎先后出了房间。韩凤看了文渊一眼,这一看,蕴意万端,文渊却不能见之。韩凤 忽道:「文渊,我也得去帮秦师妹她们。你可要等着,等我回来,我……我有极要紧的事告诉你。」
  说完便即转头,一披金翅刀,出了房间,轻轻关上了门。
  文渊心道:「想不到韩姑娘突然回来,还将任师叔、穆前辈一起带过来。莫非她已经解决了那寻父之事?」随想之际,文渊将琴谱挥了一 挥,道:「紫缘,你看一下,这是什么琴曲?」
  紫缘拿了琴谱,低头一看,道:「书皮上没写字,我看看……」翻开谱本,便是密密麻麻的文字。小慕容凑过头来看,见文字稀奇古怪,似是汉字,却又不识,不禁问道:「那是什么?」紫缘道:「这是减字谱,一个字代表左右手的指法。嗯……这曲子……是慢商调!这……真 是稀罕了……」
  文渊内心一震,道:「慢商调?」古琴七弦,宫弦为君,商弦为臣,所谓慢商调,是商弦音调降低,与宫弦同高的曲调,有以臣犯君、以 下犯上之意,文渊所学琴曲虽多,却尚未弹过这种曲调,而因为其意忿抗,古来琴家也不弹如此曲调。他微一思索,忽道:「紫缘,慢商调的 曲子,就我所知,古来只有一首……」
  这时紫缘轻轻翻书,甚极出神,竟未回应文渊。华瑄和小慕容看在眼里,茫然不解。
  紫缘看完全书,阖上琴谱,吁了一口气,声音竟微微发颤,轻声道:「是真的!」文渊身子微震,道:「什么?」紫缘道:「广陵止息… …这首曲子,是」广陵散「!」
  文渊忽然大叫一声,小慕容和华瑄吓了一跳,齐声道:「怎么了?」却见文渊神情兴奋,叫道:「当真是广陵散?是哪一份谱?」紫缘道 :「这份我没见过,跟……跟一般琴谱中记载的不同,这种指法……嗯,真的,这是最古的那一份」广陵散「琴谱!可是,这只有三十三拍。 」
  华瑄问道:「紫缘姐,广陵散是什么?」紫缘微笑道:「是首琴曲。」
  华瑄脸色微红,道:「这我知道,我是说,这……这很希罕么?」紫缘道:「嗯,倘若这是真本,那可是千古难寻的至宝呢。」
  「广陵散」琴曲,相传是魏晋之时,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所作,曲用慢商调,正暗喻司马一家掌权,谋逆曹魏的行径。又有传闻,是嵇康 夜宿华阳亭时,鬼神所传,真相如何,后人多有臆测,总无定论。嵇康才华洋溢,却是性情刚烈,得罪了当权的司马昭,后来被处死刑。受刑 之前,嵇康抚琴一曲,说道:「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,吾每靳固之,广陵散于今绝矣」,意思是袁孝尼曾向他要求学广陵散,嵇康总是拒 绝,而在他死后,这一曲广陵散亦成千古绝响。
  然而后世相传,袁孝尼曾于嵇康弹琴时偷听,学得了三十三拍,便被嵇康发现。原本广陵散有四十一拍,袁孝尼领会其意,自行续了八拍 ,然终与嵇康所奏「广陵散」不尽相同。
  又有一说,据东汉蔡邕「琴操」记载,言「广陵散」即为「聂政刺韩王」之曲,所言内容,是春秋战国之期,聂政身涂油漆,以生恶疮, 吞炭使声音沙哑,改变形象,刺杀韩王,为父报仇的故事。然而依司马迁「史记」记载,「漆身为疠,吞炭为哑」的是豫让刺杀赵襄子时的举 动,而聂政刺杀的是韩国宰相侠累。
  有人认为「琴操」并非蔡邕所着,亦不能成定说。
  这些故事,文渊、紫缘自然知之甚详,小慕容和华瑄可就不甚了然,紫缘略加叙述,方才明了。 文渊道:「」广陵散「之名,略通琴艺之 人无不知晓,却是谁也不能说定它的来历。本朝朱权编有琴书」神奇秘谱「,里面收录的」广陵散「,恐怕也不是最古的谱。可惜我看不到这 份琴谱,无从断定。」紫缘道:「嗯,这只有三十三拍,难道这谱便是袁孝尼所传的那一谱么?可是这少了」止息「的部分……渊,我把谱告 诉你,你来弹弹看。」
  当下紫缘将整份「广陵散」琴谱,鉅细靡遗地说给文渊听。其中用了许多琴艺术语,小慕容固然不懂,华瑄也是毫无头绪,索性坐到一旁 ,两个人轻声细语,谈自己的话。
  小慕容道:「妹子,你猜你那任师叔,到底遇见了什么人?」华瑄道:「我不知道啊。」小慕容道:「那定是与你们门中有莫大关联的人 ,否则他怎么会知晓这么多事?」华瑄脸色迷惑,道:「应该……应该没这种人……我爹说,他的同门长辈都已过世,也没听说有其他弟子。 」小慕容沉思道:「嗯,这可古怪了。还有,他怎么会跟呼延凤碰在一起,这也奇怪的很。」
  华瑄道:「碰巧罢。」
  小慕容见她无精打采,知道她心情仍是极差,自己觉得没趣,也跟着静了下来。
  那边文渊已听全了「广陵散」曲谱,端坐抚琴,準备练弹。他暗运内力,心道:「久久未弹文武七絃琴,一弹便是在负伤之时,不知尚能 驾驭否?
  且先试上一试。「轻轻拨了两个音,自觉指上劲力去而复返,并无阻碍,当下深深蕴劲,奏起曲来。
  琴音一起,「慢商调」的杀伐之气,顿时满布四周,肃穆凶险。商为秋声,欧阳修「秋声赋」云:「商声主西方之音,夷则为七月之律。 商,伤也;物既老而悲伤。夷,戮也;物过盛而当杀」。文武七絃琴,乃天下琴中极品,这慢商调的兵戎肃杀之意,更是表露无遗,整个房间 似乎成了另一个世界,绝望而了无生气。
  小慕容和华瑄听闻此曲,脸色同时静了下来,心中说不出的紧迫,竟然有茫然自失之感。紫缘精晓琴艺,却也不料这「广陵散」之曲,竟 是如此气象。文渊弹奏其曲,心境同受感受,更是震撼不已。
  世人空闻广陵散之名,不闻真声,便即胡乱揣测,有说是中正平和之音,有说是气势雄壮之曲,此时文渊心中,却感到绝大的冲击,那是 一股哀痛、沉郁的气氛,如同细微的火星,慢慢扩张,烧成了一片火海,耳中轰隆轰隆地响着……
  倘若「广陵散」仅是一首动听的曲子,无论如何,称不上这千古绝响之名,嵇康亦何必坚不传人?其中关节,文渊似乎隐隐约约地体会到 了。
 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,而在这一片黑暗之中,文渊突然看见了一道白光,不知从何方来,不知往何方去,只在那一瞬间划破了黑暗,有 如一柄纵横万古的神剑,却在倏忽间消灭于无形。在琴音中,突似有一个人声问道:「汝为何人?」
  文渊一呆,愕然不知所以,手上的琴声却不曾稍停,心中竟没去想这句话,内息未乱,脑子却感到剧烈的疼痛。他又像听见了那声音:「 汝欲何为?」
  文渊咬紧牙关,只觉头痛欲裂,琴声却仍不停。在极度诡异的感觉中,那声音又响起来了,又远远的隐去,彷彿问道:「汝能止息乎?」
  文渊突然一惊:「三十三拍全弹完了,再来呢?」后人所传的广陵散,虽不知真伪,总之是完整的,这琴谱所载,却是未完的。琴曲已近 尾声,到了颠峰之际,难道就此戛然而止?
  「汝能止息乎?」
  文渊心中剧震,手指微一颤抖,琴声顿止,余音缓缓飘扬,渐渐隐没。
  音韵将断未断之际,突然有另一个声音响起,温柔而充满关怀,问道:「怎么了?还好么?」
  是紫缘、小慕容、还是华瑄?一时之间,文渊竟然听不出来。他突然精神大振,轻声道:「放心,我很好!」铮铮瑽瑽,落指再弹,琴声 未曾断绝……
  「汝能止息乎?」
  不知为何,这声音又飘进了文渊脑里。文渊嘴角一扬,道:「何以不能?」
  右手五指挥弹,左手吟、猱、绰、注,诸般指法,变化莫测,泛按散三音,发挥得淋漓尽致,这首未完的「广陵散」,赫然绵绵不绝地奏 了下去。
  文渊似又看见,那一道光华再次穿破黑暗而来,盘旋四方,照耀虚空,猛地化作了万丈豪光,黑暗成了一片明亮,在他耳中响起了不可思 议的声音……
  不知何时,琴声止歇,文渊回过神来,只觉得有人摇着自己身子,耳听华瑄叫道:「文师兄,文师兄──」声音急切之极。文渊道:「嗯 ?怎么?」华瑄声音忽停,似乎呆了一下,道:「你没事吧?」文渊微笑道:「没事,怎么会有事?」
  只听紫缘说道:「渊,你……你刚刚弹的是什么?」文渊道:「刚刚……弹的是广陵散啊?」紫缘道:「不,我是说,第三十三拍之后, 那……那是什么?」文渊一愕,道:「之后……我……我弹了什么?我全忘了,是随便弹的,自然而然就弹出来了。弹得怎样?」
  三女各不说话。
  文渊目不见物,不知到底如何,又问:「紫缘?」只听紫缘尴尬地笑笑,轻轻地道:「渊,你别生气。老实说,那……那接下来的曲子, 弹得实在……我真想不到你会弹成那样。」文渊道:「弹成那样,是指什么?」小慕容道:「什么也不是,乱成一团!」连华瑄也说道:「文 师兄,你真的没事么?我从没听过你弹这么……不好听的琴曲!真的是乱七八糟,像发疯一样,我还以为你内息岔了,走火入魔!」小慕容道 :「是啊,瞧你满身大汗的,一弹完就坐着不动,我……我还真以为你怎么样了!」
  文渊心中大奇,道:「当真很难听?可我刚才弹得顺手极了。」微一运劲,但觉真气充沛,经脉畅通,内伤竟比之前好了不少,神完气足 ,哪里有半分不妥?
  只有一点特异,便是丹田气海之中,似有一股火气,热烘烘地,宛如温阳。这股纯正雄实的内气,与九转玄功路子不同,凝聚在丹田之中 ,缓缓运转。
  却听紫缘又道:「虽然不好听,可是那琴声之中,刚毅之气很强。整体曲调虽乱,但是有一股不曾断绝的清音贯穿其中。那一股音走得很 正,带起了整首曲子,那才像是你的琴声呢。其他的,可真的不像话……」又微笑道:「不过,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自发机杼,弹没谱的曲子 呢。」
  听了紫缘的话,文渊突然福至心灵,像是领悟了什么,微微抬头,道:「是么?」他摸摸脑门,弹琴时的疼痛已经消退,只觉脑海空明澄 澈,虽然看不见,却不觉得处地陌生。突然之间,心里升起一个念头:「我双眼虽盲,耳朵可没聋,何不以耳代眼?只要功夫练到了家,依然 可以迎敌过招。」
  紫缘察其神情,心念微动,道:「渊,你想去帮任先生他们,是不是?」文渊身子一动,微微苦笑。小慕容俏脸一板,道:「不可以去! 」文渊道:「我又没说要去?」小慕容瞪着眼,道:「你也没说不去!你该不会觉得伤势好些了,所以就想去帮忙?就算你伤势全好了,我也 不会让你去的!」
  文渊道:「小茵,你太过担心了,我又不是没跟龙驭清交手过,他的厉害,我怎会不知?」小慕容道:「这次不一样!你……你看不见了 啊。」文渊笑道:「眼睛没了,还有耳朵。」小慕容大摇其头,道:「单凭耳朵,会上敌人当的!」
  文渊道:「用眼睛看,何尝不会上当?」小慕容道:「总之不准你去。」文渊皱眉道:「小茵,你……」
  忽听一人嘿嘿冷笑,道:「吵吧,吵吧,反正你们哪儿也不用去了!」
  蓦地听得纸窗破裂,一人破窗而入,稳稳踏地。小慕容心中一凛,低声道:「是卫高辛!」文渊道:「我知道。小茵,拿剑给我!」
  小慕容微一犹豫,只听卫高辛笑道:「文渊,你……哈哈,你当真瞎了?哈哈,哈哈,哈哈哈!」大笑不止,似乎抑制不住,非要笑个痛 快不可。
  文渊道:「瞎了又如何?」卫高辛笑声顿止,双目精光四射,缓缓地道:「没什么,即使你双目完好,现在也非我对手!掌门皇上,天下 无敌,特地派我过来,让你们尝尝本派」虎符诀「的厉害!」说毕,双臂一抖,衣袖赫然片片碎裂,绕臂飞舞,和以往施展「神兵手」时的衣 袖卷贴,大不相同。
  「刷」地一声,华瑄抽出长鞭,不待卫高辛出手,率先抢攻。卫高辛面露狞笑,双袖碎片忽尔纷纷散落,伸手一抓,便将长鞭抓住,猛力 一扯,华瑄顿时身形不稳,向前跌出。她急忙运功相抗,但是卫高辛内劲太猛,竟是远胜以往,华瑄抵挡不住,迫得鬆手弃鞭,长鞭登时给他 夺去。卫高辛随手丢开长鞭,叫道:「彫虫小技!你们三个娃儿,最好滚到一边,待老子杀了文渊,再来收拾你们!」
  这时小慕容已取了床边骊龙剑,却不交给文渊,逕自拔剑,叫道:「你少得意!要是我大哥在这,包管杀得你哭爹喊娘。你不敢跟大哥交手,自己跑到这里来欺负人,羞也不羞?」卫高辛冷笑道:「你说大慕容?嘿嘿,那大慕容,他……嘿嘿,他、他呀……这时还能活着么?哈 哈,嘿嘿!」
  他这几句话说得凌乱,语调怪异,小慕容却听得心中一惊,喝道:「你胡说什么?」卫高辛冷笑不绝,道:「大慕容自不量力,挑战掌门 皇上,我奉命出宫时,听得里面惨叫不绝。依我看,大慕容此时……嘿嘿,恐怕已尸骨无存。小慕容,你何不亲自去看看,帮你哥哥收尸?嘿 嘿,还有几个云霄派的娃儿,竟然不肯乖乖就範,通通给我杀了,你就一併处理了罢!」
  小慕容惊疑不定,怒声大叫:「胡说,你胡说!」卫高辛道:「是不是胡说,你去看了就知道。等一下我杀了文渊,还得把你们三个带过 去,掌门皇上大发慈悲,要收你们进后宫哪!哈哈,哈……」他说得正洋洋自得,突然间剑光耀眼,文渊已夺过小慕容手中骊龙剑,猛一晃剑 ,白芒似雪。
  卫高辛还道他忽施突击,急忙向后一跃,却见他坐在原处,并无动静。
  他破口骂道:「死到临头,还要虚张声势!文渊──」一声大吼,卫高辛疾窜上前,右手如刀、如剑、如矛,左手势成「方天画戟势」, 正是他曾用以敌对文渊,一度大佔上风的神兵手「三英战吕布」绝招。文渊猛然大喝:「卫高辛,你瞧紧着!」
  卫高辛陡见眼前一亮,骊龙剑刃自面前扫过,势道奇快奇狠,登时大惊,矮身一避,忽见剑光急转,倏然下劈,电光石火地一闪,卫高辛 左手一凉,半截手臂飞了出去,「方天画戟势」应剑而破。卫高辛狂嘶惨呼,右手招数顿乱,只听文渊厉声喝道:「谁虚张声势?」剑光方落 ,一瞬间又斜飞而起,再见寒光疾闪,文渊长剑横摆,卫高辛狂舞着的右手舞上了半空,远远跌开,鲜血溅了满地。卫高辛又是一声狂嚎,凄 厉至极,口里大叫:「手…我的手……」
  文渊剑指卫高辛胸膛,喝道:「你杀了谁?」卫高辛竟似失智发狂,叫道:「什……什么?」文渊怒声叫道:「你刚才说,你杀了云霄派 的姑娘?」卫高辛叫道:「杀……杀了……我当然杀了!」
  文渊轻轻吸一口气,说道:「你,你这……」突然之间,丹田中那股热气腾腾上涌,直冲奇经八脉,一道刚劲冲上文渊手中剑,他猛然发 劲,骊龙剑一进一出,血光飞散,卫高辛高声惨叫,胸膛已被贯穿,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,摔仰在地,抽搐几下,再也不动。紫缘早已转头掩 面,不忍多看,小慕容和华瑄见文渊出招如风如雷,迅猛无匹,诛杀强敌卫高辛,竟如切瓜砍菜,为其气势所慑,一时间竟尔呆住,说不出话 来。
  文渊撩衣拭去剑上鲜血,说道:「龙驭清已知道我们在这里,待在这也不安全了。这家伙称龙驭清做」掌门皇上「,不知他到底是当真成 功了,还是属下胡乱给他戴高帽子。小茵,到了现在,即使你不答应,我也非去不可!」
  小慕容「唔」了一声,虽不说话,神情却已明显动摇,心中更是担心慕容修的安危。华瑄捡起长鞭,低着头,说道:「文师兄,你若要去 ,我们也都要一起去。」又补了一句:「紫缘姐姐也是。」文渊道:「紫缘?」紫缘说道:「嗯,我们已决定好了,不管少了谁,剩下来的人 都受不了,是不是?」
  小慕容歎道:「罢了,罢了,我自己都安不下心。」摸了摸怀中短剑,道:「走就走罢!」
  大内皇宫,奉天殿上,龙驭清高坐龙椅,志得意满地看着殿中情境。地上躺了不下百人,若非尸体,便是裸女,多是宫中的太监、卫士、 宫女。龙腾明从大门进来,踢开一具尸体,笑道:「爹……」
  龙驭清双目一瞪,道:「什么?」龙腾明道:「不,孩儿失言。父皇,孩儿又找到一个女人,是那景泰皇帝的宠妃。」龙驭清笑道:「很 好,带过来。」
  龙腾明右手一招,两个皇陵派的汉子架着一个嫔妃进来。龙驭清起身离座,走到殿中,说道:「她叫什么?」龙腾明道:「孩儿没问,但听其他宫女称她琼妃。」
  龙驭清眼光如电,打量着那琼妃,见她衣饰华丽,固不待言,一张脸蛋也是洁白柔嫩,十分秀丽,年纪看来甚轻,也不过十七八岁,一双 水灵灵的眼睛透着几分惊恐,瞧着週遭的尸体,不住颤抖。
  龙驭清摸了摸她的脸颊,笑道:「不错,是个美人。从今以后,你可要好好服侍朕啊。哼哼,哈哈!」琼妃骇然转头,颤声道:「你…… 你是谁?竟……竟敢这样无礼……」
  但听龙驭清哈哈大笑,道:「谁?朕是皇帝!」忽又目光一紧,道:「大明天子朱祁钰,躲在什么地方?」琼妃被他盯得簌簌发抖,道: 「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
  龙驭清眉头微皱,冷笑道:「腾明,你们都退下。」龙腾明和两名大汉依言退出殿外,那琼妃虽得自由,却吓得无法动弹,瘫坐在地。
  龙驭清踩住她的裙子,冷笑道:「你听好了,从今以后,你要侍奉的皇上,在这里!」